张自忠一介武夫,以为日本人看中了自己的能力。想借此机会上位,一举成为华北片的老大。于是,他违抗宋哲元命令其坚守天津的军令,擅自跑到北京宋哲元府上, 和宋哲元说:有人说,委员长(宋哲元,时任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如果离开北平,日本人不会再打。宋哲元面色苍白,手书:本人离平,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交由张自忠接替。就这样,张自忠在日本人以及汉奸的诱惑下,脑子发热,逼走了宋哲元,当上了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
此时,二十九军已经败退,平津失守。没有军队当靠山,张自忠在委员长的位子上,岂能呆得住? 8月18号,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宣布解散。委员长张自忠化了妆,灰溜溜地由北京至天津,乘船到烟台,再乘火车抵济南。蒋介石闻讯,指令山东省主席韩复渠将其扣押,解送南京。
之后的故事,人所共知,不再多言。
借这个史实,是要证明,“时间联系主义”,没什么根据。以前好,不代表以后好;以前坏,也不代表一直坏。反之,以后坏了,也不能证明以前就是坏的;以后好 了,也不可以借以说明以前也是好的。有人会说:张自忠事件恰恰是“时间联系性”的证明,要不是他早期变节,也就不会有其日后之异常勇猛;其后来的战功和为 国牺牲,正是要弥补早先的过错,是戴罪立功和赎罪,能说没有关系吗?
这正是我要解释的。
在 “时间联系主义”的思维模式中,所谓“联系地看问题”,就是前后一致性。即:以前如何,以后也如何;以后如何了,以前也是那个样。这种思维带来的恶果是, 一个人一好百好,找不出一点毛病;一个人一坏百坏,没有半点好处。张自忠事件,恰恰表明这种思维是毫无根据,甚至是完全错误的。事实上,前后一致的人,并 不多;不一致,反倒是正常的。张自忠只是前后反差太大的一个特例,而已。
2.空间联系性
空间联系性,有两大表现:第一,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你是坏蛋,则你的圈子也好不了,就像黑社会,没有一个好东西。株连九族,就是这种思维的集中表现。只要家族中的任何一个人,因错获罪,整个家族都要为此遭受惩罚,抄家灭族,斩草除根。
到了大明朝,株连更是登峰造极。邻居之间,也负有相互监督、揭发、告密、检举之职,人人自危,互为敌人。全社会笼罩在极度的恐惧之中,小心翼翼,蹑手蹑脚, 别说什么创新和发展,命都难以自保!朱棣以“清君侧”为名打进南京之后,劝降学界首领、名士方孝孺,可惜,方孝孺不买他的帐,拒不称臣。朱棣就来了一个前 无古人、后有来者的诛十族——九族之外,方孝孺的学生,也杀个精光。
九族以及方孝孺的学生,为什么获罪呢?有根据吗?没有。有的,就是他们和方孝孺认识、有联系。这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就成为他们的罪名,断送了“卿卿性命”。如果,不“联系地看问题”,把每个人当作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为自己、也仅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话,株连是不成立的,株连九族、十族,更是荒谬愚蠢透 顶了。
这种思维绝迹了吗?没。
1959年 的庐山,“会议开完之后,彭德怀从会场出来,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过一句话,从庐山飞回北京的飞机上,除了自己的妻子、秘书、参谋以外,只有张爱萍一人表示不 在乎,有的人宁可晚回北京也要等下一班。” 为什么人们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彭德怀呢?因为,中国人特别爱“联系”,又特别地怕“联系”。
第 二,人和事之间的联系。比起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将人和事联系起来,混为一体的思维模式更为普遍,危害也更大。人,是一个矛盾体,也是最易发生变化的。人都 会犯错误,也会做坏事;也会有善心和善行。可是,人事一体的思维,将人截然地划分成好人和坏人,甚至不同的阶级。好人,就不会做坏事;坏人,也不会做好 事。工人阶级,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就该成为领导阶级;资产阶级是剥削压迫工人的,坏话说尽,坏事做绝,必须推翻和打倒。
于是,在中国,肯定或否定一个人,都是全盘的,决不会是局部或是部分的。一个“坏人”,其言、其行,其学术、其思想,全都反动透顶,不可接受。言语、行为、 学说、理论之对错,不在其自身,而在于它是谁说的、谁提倡的、谁证实和采用的。要是“坏人”或“敌人”用过的,则不经检验、直接放倒。“资产阶级生活方 式”、“全盘西化”、“精神污染”、“资产阶级自由化”、“反对普世价值”,以及“五不搞”等等,都是这种思维的直接反应。
更有甚者,曰: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都赞成;凡是敌人赞成的,我们就反对。也不想想,要是敌人聪明一点,将计就计,故意把他们厌恶的,当成他们热爱的,如垃圾;把他们热爱的,当成他们厌恶的,如生命和自由。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上一大当吗?
若干年来,中国人就这么被洗脑,以为:凡是资产阶级的,都是大毒草;吃了,就会死人。其实,资本家的糖果,也是糖果,也是甜蜜蜜的。资本主义的苗,也是苗, 也是开花结果的;社会主义的草,也是草,只能喂牛羊,不能饱胃肠。资产阶级的自由,也是人的自由,断不是奴才的枷锁。社会主义的专制,也是对人性的摧残和压迫,绝不是什么好玩艺儿。
群众也就罢了,毕竟认知能力有限。可是,知识分子群体,也是人、事不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