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结的以上这五条行为准则,东西方轴心时代的制度企业家都是一样的。我用博弈论的话重新解释一下这五条:人类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但如果每个人只考虑自己短期的眼前的利益,就会导致囚徒困境和相互伤害。为了解决囚徒困境,就需要人们遵守基本的行为规范,包括克制自己的私欲,推己及人,互助相爱,诚实守信。而为了使得这些行为规范得到有效执行,不仅需要人们有善心,而且需要一个奖善惩恶机制,如果这个机制得到公正有效的执行,每个人认识到长远利益,人与人之间变成相亲不相害,人类就可以走出囚徒困境,享受和谐而幸福的生活。伟大的制度企业家想给我们设定一个规矩,每个人在这个规矩下更好地合作,追求自己的利益,但不伤害别人,还可以给别人带来好处。我现在认识到,经济学真正是研究理性认之间怎么合作。我觉得过去强调东西方文化好多的差别,可能有点夸大了。柏拉图的理想国和儒家理想国之间的差异可能不比儒家和道家之间的差异更大。
所有成功的制度企业家创造的社会规范,从提出到主导人类的行为方式、人类文化的形成,需要数百年的时间,而且这些行为规范在最初提出的时候,都被当作是反社会的力量。他们的创始人以及追随者经常受到社会和当权者的迫害。只有当追随人数达到一定的临界值之后,才被社会和当权者容忍,甚至摇身一变被统治者定为国教。
以基督教为例,从公元30年左右耶稣在十字架上钉死,到公元392年罗马皇帝狄奥多西宣称基督教为罗马帝国国教,经历了360年。这个时间大致与孔子去世到汉武帝确立独尊儒家的时间差不多。在这个期间,基督教除了要面对其它宗教的竞争,还要与反基督教的势力做斗争。罗马帝国本身就是基督教的最大的反对势力,罗马帝国曾给基督教冠上一个名字叫“淫荡宗教”,认为基督教徒经常聚在一块是乱伦,认为基督教不利于政治稳定,于是采取了很多破坏措施。比如公元64年尼禄皇帝在罗马点燃一场具有毁灭性的大火,陷害说火基督教徒点的。耶稣的门徒皮特和保罗都被困在里面烧死了。公元250年,德西乌斯皇帝在整个罗马帝国发起了对基督徒第一次有组织的迫害。公元257年维勒里安皇帝再次迫害基督徒,并于公元258年处死了教皇西斯特二世。从公元303年到公元311年,戴里克皇帝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发起了对基督教时间最长的迫害,他发出很多的法令,剥夺了基督教徒所有的荣誉和社会地位,剥夺了他们的自由,并规定实行酷刑和残害,基督教徒不可以申辩,不允许他们采取正当防卫。这也是历史上的最后一次迫害。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大帝颁布《米兰法令》,基督教获得了受尊重的地位,教会得到大量的财产,还可以免税。公元337年君士坦丁皇帝在病床上最后接受了基督教的洗礼。又过了二十多年,到公元360年,尤里安皇帝又试图迫害基督徒但没有成功。最后到了公元392年,狄奥多西大帝宣布基督教为罗马的国教。
佛教也有类似的经历。佛教在印度失败了,但制度企业家的失败不等于他的资产全没有了。类似说一个企业破产了,但是其中很多优质资产被人兼并、收购走了。佛教虽然在印度失败了,但佛教好多的思想精华被印度教拿走了。佛教传入中国大体在两汉之间,到了南北朝佛教大发展,公元400年的时候全国大概有一百万左右的佛教徒。北方最强的北魏政权专门建立了一个宗教局,由政府部门监管佛教徒,北魏世祖太武帝和北周武帝时都发生过禁佛和迫害佛教徒的事件。最严重的迫害是唐武宗时期,由于社会经济多种原因,佛教被认为是对政权的威胁,于是发生了大规模的禁佛事件。当时拆毁的寺院有4600余所,寺庙的资产被没收,260500人僧尼被强迫还俗,这是佛教受到的最严重的打击。一直到了宋代佛教在中国的地位才真正稳定下来。1949年之后我们又兴起一次新的迫害佛教运动,一直到七十年代末改革开放才结束。由此可见,任何一种伟大的思想,无论是宗教的还是世俗的,到最后真正的成功都是很艰难的过程。
下面讲一下佛教徒中国和基督教徒在罗马帝国的数量变化。从公元50年一直到公元350年左右,基督教徒在罗马帝国的年平均增长率大概是3.4%,意味着每20年翻译番。公元50年,全罗马境内基督徒有一千人左右,占总人口的比例是万分之零点一七,10万人里边才有17个人。到了公元200年,人数就达到了217万,占总人口的0.36%,一千人里边有36个。到了公元350年,基督教人数已经达到三千三百八十万,占总人口的百分之56..5%。从公元100年到公元550年期间,中国的佛教徒人数的年平均增长率是2.3%,每30年翻一番。公元100年的时候,中国的佛教徒不过是1000人左右。尽管受到若干次的迫害,到公元400年达到了100万,公元500年超过1000万,公元550年超过了3000万(以上数据来自Morris《WhyWestRulesforNow》一书)。我用这些历史数据是想告诉大家,我们要认识到的伟大的制度企业家,他们冒的风险有多大,他们的成功要经历一个很长的历史过程。一个商界企业家活着时候还不成功那肯定就完蛋了,没有希望了。但是制度企业家活着的时候不成功,却很可能死了以后成功。制度企业家跟常人不一样,他们的追求,他们对人类的爱,他们的崇高理念不是我们一般人能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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