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提出新结构经济学作为发展经济学的第三波思潮,是希望有一个新的理论体系,来帮助我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这个新的理论体系应该回答前面所讲的几个问题:成功的国家为什么都是出口导向的?成功的国家为什么是政府跟市场共同作用的?
什么是新结构经济学?
新结构经济学的核心假设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它在每一个时点上的经济结构是由其在那个时点上的要素禀赋及其结构所决定的。
快速经济发展实际上是一个现代现象,是在18世纪以后才出现的。据史学家麦迪逊的研究,西欧国家人均收入在18世纪以前的年平均增长率只有0.05%,需要1400年人均收入才能翻一番;从19世纪中叶到现在,其人均收入年平均增长速度是2%,人均收入翻一番的时间就只需要35年。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18世纪中叶出现的工业革命、科学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加速了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人均收入才得以不断增加。
也就是说,现代经济增长的本质实际上是一个劳动生产率水平不断提高的过程。进一步讲,就是技术不断创新、产业不断从低附加值向高附加值转移的过程。但是,如果要把技术和产业的生产能力发挥出来,你就必须有比较好的硬的基础设施,才能将产品卖到广大的国内市场乃至国际市场。随着交易的范围扩大,越来越多的参与交易的人变成互不相识的人了,合同就很重要了,相关的法律体系也更加重要了,投资的规模和风险也随着技术和产业升级而变得越来越大,金融结构也必须改变,因此这些软的基础设置——也就是制度结构——也必须跟着变迁。因此,现代经济增长本质上的表现是劳动生产率的不断提高,它所反映的却是技术、产业、软、硬基础设施等结构不断变迁的过程,这就是现代经济增长的本质。
新结构经济学的核心假设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它在每一个时点上的经济结构是由其在那个时点上的要素禀赋及其结构所决定的。从经济学上讲,资本、劳动、自然资源等通常被称为要素禀赋。处于不同发达程度的不同国家,其要素禀赋的相对丰富量是不一样的。发展中国家通常是资本比较稀缺,但劳动与自然资源相对丰富;发达国家一般资本相对丰富,但劳动力相对短缺。对于每个经济体而言,要素禀赋在每一个时点上面是给定的,但它随着时间的变化是可以变化的。我就是从这里作为切入点来进行研究的。任何经济体在每一个时点上面的要素禀赋,实际上是这个经济体在那个时点上的总预算,而要素禀赋的结构则决定了要素的相对价格,相对多的要素,价格就相对便宜;相对少的要素,价格就相对贵。这样,处于不同发展程度国家的资本、劳动、自然资源的相对价格就不一样了。
总之,要素禀赋与其结构同时决定了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的总预算跟它的各种要素的相对价格。不同要素的相对价格,就决定其经济的比较优势。比如说,在劳动力相对丰富、资本相对短缺的国家,它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就是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其生产成本就会比劳动力相对短缺、劳动力比较贵的国家在这个产业上的成本低,这样就具有了竞争优势。因此,竞争优势的前提是比较优势。如果一个经济体的所有的产业都是根据这个经济体的比较优势来发展,这个经济体一定是最有竞争力的。
现在大家都很关心的所谓“低收入陷阱”“中等收入陷阱”问题。要超越中等收入陷阱和低收入陷阱,就是要不断地推进新的产业与新的技术的发展。我们现在关心的是如何提高收入水平,改善人们的生活,这是发展的最终目标;中间目标,就是提高产业结构;如果产业结构提高了,基础设施、制度安排也必须跟着完善;但其前提条件是必须先提升要素禀赋结构,让每个劳动者拥有更多的资本。怎样才能够让每个劳动者有更多的资本可以用?资本来自于剩余的积累,要快速增加每个劳动者可以使用的资本,最好的方式是在每一时点,充分利用当时所拥有的要素禀赋,去发展符合其比较优势的产业。如果能够按照比较优势发展,就会有竞争优势,能够占领最大可能的国内、国际市场,赚取最大可能的利润,创造最大可能的剩余来积累成资本,而且按照比较优势发展,投资的回报率会最高,积累的意愿也就会最高。有了最大可能的剩余,又有最大的积累意愿,资本的积累和要素禀赋结构升级的速度也会最快。等到要素禀赋结构升级了,比较优势发生变化了,产业结构自然也就跟着需要升级了,是硬的基础设施和软的制度安排也会需要跟着完善。
怎样让企业家在追求自己利润的时候,会自发地按照比较优势来选择技术和产业?这里就有一个制度安排的问题,那就是要有一个能够反映经济中各种要素相对稀缺性的价格体系:如果资本相对短缺,资本的价格必须相对贵;如果劳动力相对短缺,劳动力的价格,也就是工资,必须相对高,这样企业家为了自己的利润最大化,就会采用能够以相对便宜的要素去替代相对昂贵要素的技术,进入能够多利用相对便宜的要素少利用相对昂贵要素的产业。具有这种特性的价格体系只有在竞争性的市场中才能形成,这就是为什么成功的国家都是市场经济国家,或都是走向市场经济的国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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