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徒劳的好奇心 从古代开始直到中世纪和近代,力学、魔术师和科学家都试图夺取他们所谓的自然的秘密。然而,由于普罗米修斯态度试图以人工方式破坏自然,有一些强大的思潮试图对这种过分的鲁莽加以遏制。古代神话已经预见到,试图知晓神的秘密的人会因为鲁莽或傲慢而招致危险,这清楚地表现在普罗米修斯的故事和伊卡洛斯的故事中。普罗米修斯从众神那里盗取了火的秘密,从而遭到永恒的折磨,而伊卡洛斯以人工方式像鸟一样飞行,希望升到太阳那么高的地方,但却掉进了海里。我曾说过,在16、17世纪的寓意画册中,这两个人物象征着好奇心或主张支配自然所带来的危险。 首先,我必须提到这样一种哲学传统,它反对徒劳的好奇心,因为这会使灵魂不再关心道德生活。正如我们看到的,苏格拉底的立场便是如此,即完全拒斥自然研究。而其他哲学家虽然承认自然研究的重要性,却担心人们沉迷于它。塞内卡写了一部讨论“自然问题”的著作,但认为希望知道超出实际需要的东西是一种放纵。在这方面,他可能受到了犬儒主义者德莫特里奥斯(Démétrius)的影响,并引用了后者具有相同倾向的话。德莫特里奥斯说,关于自然有许多问题,解决它们既不可能,也没有用处:“真理隐藏在深渊中,隐藏在黑暗中。”然而,自然并不占有自己的秘密,因为它把给我们带来幸福和道德进步的所有东西都摆在我们眼前,而且离我们很近。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至于伊壁鸠鲁主义者,他们之所以对自然研究有兴趣,仅仅是因为这种研究能使人摆脱对神和死亡的恐惧,从而使心灵宁静。伊壁鸠鲁写道: 如果对天象的忧惧不能扰乱我们,牵绊我们的死亡不曾烦扰我们,对痛苦和欲望限度的无知也不会让我们担心,那么我们就不需要研究自然。 我们在《蒂迈欧篇》中看到的造物主的观念可能会使人对创造宇宙的神圣秘密保持敬畏,不再提出假说来解释自然现象是如何产生的。 柏拉图主义者犹太人亚历山大的菲洛谈到了“知识的限度”,他建议人类认识自己,而不是自以为知道世界的起源。我们不能过于自负,竟然以为参透了这个神圣的秘密,就像那些所谓的圣人,不仅吹嘘自己知道每一个事物是什么,而且还虚张声势地补充了关于原因的知识,“就好像世界创生时他们在场,……当过造物主的顾问似的”。努力认识自己才是更好的做法。几个世纪后,奥古斯丁谴责好奇心是“目欲”,是即使痛苦也想要新的体验。我们屈从于好奇心,这既表现在观看奇景和修炼魔法,也表现在试图知晓超出我们理解力的自然作品,以及向上帝祈求神迹。 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对犹太人和基督徒来说,《创世记》里讲述的神对亚当说的话赋予了人一种统治地球和利用低等生物的权利,因此在中世纪末期、文艺复兴时期和近代,这些话激励人们发现自然的秘密,致力于科学研究,特别是人们看到,科学方法的运用使科学得以进步。然而,17世纪的科学家却不得不承认这种事业有一个限度:对现象进行研究之后,需要在神的意志这一无法参透的秘密面前止步,神凭借意志从所有可能的世界中选择了这个世界。 2. 批判强迫自然的技术 第二,古代就已经有人对任何强迫自然的技术的正当性提出了疑虑。在色诺芬(Xénophon)的《回忆苏格拉底》(Mémorables)中,苏格拉底质疑自然研究是否是无私欲的,他怀疑,那些试图知晓神性事物的人相信,一旦知道“每一个事物是通过什么必要条件而产生的”,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产生风、雨、四季以及其他任何可能需要的东西。因此,在这一时期我们已经可以预见到科学的普罗米修斯野心。 我们已经看到,西塞罗提到了经验派(Empiristes)医生的顾忌,他们担心如果通过解剖来研究,那么“失去了包裹的器官可能会发生改变”。活人的内脏和尸体的内脏看起来是不同的;情绪已经可以改变内脏的样子,死亡的影响就更大。公元1世纪的拉丁百科全书编纂者塞尔苏斯(Celse)也转述了经验派医生的这一观点。在他们看来,教条派(Dogmatiques)医生希罗菲洛斯(Hérophile)和埃拉西斯特拉托斯(Érasistrate)在希腊化时期对罪犯所做的活体解剖是残忍的行为:“一种负责守护人类健康的技艺却导致了人的死亡,而且是最残忍的死亡。”不仅如此,这种死亡是无用的,“因为我们不知道以如此的强迫为代价能够换来什么”。 除了方法和道德上的这些疑虑,还有一些担忧或可称为生态的。魔法师和实验家都试图除去自然的面纱。但如果自然隐藏自己,她难道没有理由吗?她难道不是想以这种方式来保护我们,使我们免遭可能降临的危险,以免我们一旦掌控她,我们的技术进步就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吗? 这些担忧尤其与矿山开采和挖掘地下巷道有关。着眼于人在黄金时代以后的堕落,奥维德从这些技术中已经看出,黑铁时代的人完全丧失了道德: 人们不仅要求丰饶的土地交出应交的五谷和粮食,而且还深入大地的腑脏,把她所隐藏的东西掘了出来,……这些宝物又引诱人们为非作歹。不久,有害的铁出现了,黄金比铁更有害。随之出现了战争,战争用铁也用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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