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市场史前传
这几年艺术品市场这么火爆,两位是从业者,又是既得利益者。在个人兴趣上,陈总好像对古典的或者男性气质的东西更关注,像崔老师这种女性气质的作品在您视野中出现过吗?
陈东升:什么叫既得利益者?我们怎么叫既得利益者?你们了解不了解我的过去?既得利益者是不劳而获。中国艺术品拍卖,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就是嘉德开创的。因为1994年到今天,嘉德是唯一一家没有停过油画、当代艺术的拍卖,培育带动了当代艺术市场。
崔岫闻:1996年我从中央美院毕业,那会儿我们刚刚开始独立创作,所以对于市场和拍卖也很关注。我看过很多嘉德的拍卖,现场很火爆。整个嘉德在我的成长史里印象非常深刻。
陈东升:今天艺术品市场这么繁荣,当年嘉德一声槌响,有人看好有人不看好。说句笑话,当年来嘉德拍卖买卖的人都是这胡同那胡同,现在都是这花园那花园。现在,像马未都这些学者、专家都成了一流名人,像我们已经是成功的企业家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回馈艺术呢?我的事业是靠艺术起步,我赚他们的钱。艺术家是在创造精神财富,我是精神产品的推动者,他们感谢我,我也更感谢他们。
当年我们做拍卖,中国哪有拍卖市场?中国有点钱的人那叫个体户,没文化,不会买艺术品。嘉德的成功,其实是把国内市场和海外市场结合起来了。那时候国内还穷,国内的东西拿出来卖,国外的来买。不到20年,现在是海外来卖,国内的来买。你说这是既得利益?那是好是坏啊?过去国家缺外汇,我帮国家赚外汇。现在国家外汇多了,我又帮国家消化外汇。中国艺术品市场成功的原因就是,如果要是一个孤立的市场,当年嘉德就会失败,但是海外已经有一个成熟市场的依托了。
崔岫闻: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陈总当年你为什么要创建嘉德呢?那是你第一个企业。
陈东升:这话说来长了。其实1992年是中国历史上极其重要的一年,是中国社会走到今天的转折点。92年小平南巡,当时有很重要的两个文件,一个是《有限责任公司规范意见》,一个是《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机会来了,企业救国。干什么呢?点子多了。那时候我看西苑饭店的牌子黑乎乎的,还想办个清洁公司,给它刷洗,找他收钱。有一次,我一个同学拿张报纸,我记得很清楚,《羊城晚报》,说中国五千年文明居然没有一个像索斯比、佳士得这样的拍卖行。他说咱们搞拍卖行怎么样?我说行啊,就是这样来的。
80年代末,像我们很关心时事的,每天看《新闻联播》,就等着最后5分钟的国际新闻。有个新闻我都能背出来——昨天,伦敦索斯比拍卖行,梵高的《向日葵》创了天价,最终价格4356万英磅,听说买家来自于日本,是一位神秘客人。画面上是一个50岁开外指点江山的拍卖师,下面坐着都是雍容华贵的有钱人。我就觉得神秘、高贵、刺激,我当时想,要是做这样一个拍卖行,在中国就是上流社会了。如果我要是做成了,我就是中国最大的古董拍卖交易商……所以讲一代人的创业史,创新就是率先模仿。我到香港索斯比去学习,颤巍巍地拍别人东西,索斯比要知道来了强劲对手,才不会让我拍呢。嘉德当年那么小,如今不说是掘墓人,也差不多了。你看今年春季嘉德拍了21亿,索斯比最多十几个亿。嘉德是中国和香港大中华区连续三年艺术品拍卖总成交量的冠军。
崔岫闻:创建嘉德之前,你没有接触过艺术吗?
陈东升:我在大学里读过《徐悲鸿传》,读过《梵高传》,读过一本小册子《什么叫印象派》。毕加索我知道,齐白石我知道,张大千我真不知道。改革开放的时候,各种思潮涌进来,我们跟艺术界一点关系都没有,一个人都不认识,但我们很自信。我们有一个判断,中国没有的,我们第一个做就是行家里手,所以办了艺术品拍卖行。当初天天往外跑,去见靳尚谊、朱乃正等美院教授,那会他们都住在米家胡同的小两居室里。对当代艺术的了解,真正起步是从认识栗宪庭开始的,他1992年组织画家去参加威尼斯双年展,捧出了张晓刚、方力钧这批人。从栗宪庭这条线,我才知道了星星画派、85新潮、89现代大展。那时候这些艺术真是很不入流,当代艺术被另类看待。
崔岫闻:后来支持798艺术节和赞助泰康顶层空间,你的最初想法?
陈东升:我做当代艺术,最初就是一个简单的动因。我记得一个故事。上世纪30年代俄国革命的时候,有个美国人很聪明,收了很多康定斯基的作品。这些作品当时不值钱,后来战争结束了,他把东西全弄出来,发了大财。其实那时候我看不懂当代艺术,画得血淋淋的,我也不喜欢。但是我联想到,中国当代艺术是另类,是反派,但是我坚信,这些艺术终究会被社会接受和承认,但重要作品全流到海外,这是我们的遗憾和失败。所以我就坚定参与、支持和收藏当代艺术。我做泰康顶层空间,提供场地,一年做6个展,我有点救世主的心态,就是支持这些年轻画家。你现在算是成功的艺术家了,还有更成功的,像曾梵志,他也是武汉人,嘉德成立,给了他一张票,他拿了些礼物,高兴得不得了。现在他还经常说,陈老板,我那时候最好的画给你卖8万块还流标了,现在起码得2000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