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再科学、健全的制度安排也仅能保证美国页岩气革命公平、公正地推进，却不能保证美国页岩气革命的必然成功，这就是制度的局限性、风险和无奈。

　　从1985年美国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FERC)颁布436号法令，管网公司开放管道传输业务，到1992年FERC颁布636号法令，管网公司分离管输业务，到2000年FERC颁布637号法令，打破洲际间壁垒，再到《2005年能源政策法案》授予FERC对主干传输系统可靠性标准的强制实施监管以及对操控市场的处罚权。美国通过采取天然气开采和管道运输业务垂直分离模式，改进了管输市场效率，有效地促进了美国天然气市场公平竞争环境的形成，提高了天然气运输市场效率，更好地保护了市场参与者的利益。

    这似乎已是共识，可当在美国真正运营时却发现这种制度安排存有局限性，特别是美国的天然气管道运输业。在面对页岩气地质理论存在争议、储量评估技术不靠普和已完页岩气单井产量曲线如同高台跳水般的剧烈波动等问题时，使得包括能够承担巨大风险的美国风险投资银行家们都望而却步，更阻滞了管道公司的投资冲动。并非国人所理解的那样，只要有了先进的、类似“垂直分离模式”的管道立法，就有人敢去或愿意去投资。

　　在美国，如果在看不到有相对足够且稳定的气源就去投资管道，就如同去拉斯维加斯赌场玩赔率50%的老虎机一样的不靠谱。因此，在页岩气田产量曲线存有巨大不确定性、后续又需要持续追加高额投资和没有天然气定价权等情况下，美国国内各类型的投资者都极其小心，宁可让渡部分利益，抛出股权引资，也不愿自己去承担具有全部风险的“惠民工程”，更何况奥巴马政府还在严格管控著管道建设的开工许可。

　　也正因管道运输系统拒绝承运不稳定气源给企业带来经营风险，美国产出的大量页岩气只能放空燃烧。美国的“页岩气革命”不仅没能全部惠及美国经济的复苏，而且在近5年的时间里还放空燃烧了大量的天然气，增量达到原水平的3倍，已成为世界上放空燃烧天然气最严重的国家之一。放空燃烧不仅造成资源浪费，而且带来光污染以及有害气体排放问题。

　　虽然在得克萨斯州鹰滩(Eagle Ford)页岩油气田的页岩气产量2010年～2012年增加了近30倍，但因运力不足，该州监管机构只能发放燃烧许可证，仅2012年就发放了1963份，远高于2010年的306份。该州截至2012年一季度放空燃烧掉的天然气足以为40万个家庭供电。而在北达科他州，因运力不足，尽管石油公司努力建立油气井的天然气收集系统，该州天然气放空燃烧率仍徘徊在30%左右，从卫星照片看，该州巴肯页岩油气田的夜景，亮度几乎与芝加哥一样。

　　管道运力不足和长期低迷的天然气价格，已使页岩气生产商亏损累累，使美国曾经具有旗帜般号召力的页岩气大王切萨皮克也不得不长期出售因闹“页岩气革命”时过度乐观举债获得的资产，该公司仅2012年就出售了120亿美元与页岩气相关的资产，以支撑其恶化的财务状况，即使如此也都没能让公司的财务状况彻底得到改善，相反却成为被收购的对象。2月25日，切萨皮克宣称，将再次出售一部分有气井的开采区的股份来融资70亿美元。其中，4月9日出售了位于俄亥俄州尤蒂卡页岩构造区逾9.4万英亩的土地，约占该区块的10%。

　　那些众多夕日辉煌的页岩气公司也因没有足够的运力来承载他们产出的页岩气，只好将水力压裂重心再次移向了含有页岩油的储集层，以图在原油价格高启时多产出一些页岩油来弥补前期单独开发页岩气时的亏损。因此，一方面，美国能源信息署将国际基准油由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改为布伦特（Brent），以扰乱视听；另一方面，他们通过NYMEX市场中的石油金融工程工具长期将WTI油价稳定在每桶95美元上下，使页岩油投资见到一丝曙光。因此，油田服务公司获得了大量了钻井合同，页岩油钻机数量迅速上升，到4月12日这周全美页岩油钻井总数新增2%，页岩油钻机新增30台，总数达1387台，历史最高也不过1492台。“页岩油革命”又给美国能源独立之梦进行了催眠。

　　发放燃烧许可证，运力风险投资不足和投资管制已成美国“闹革命”的结，并成为制度博弈的又一战场。如果放任页岩油产量继续增加，放空燃烧总量还会继续增加。如果扩建天然气管道，投资风险又难以控制。而依靠油气开采可许获得可观收入的州政府又不愿放弃页岩油这块税源。北达科他州工业委员会(Industrial Commission)发言人直言，“如果我们通过限产石油的方法来降低放空燃烧，那我们来自油田的现金收入将减至原有水平的1/5。”

　　所以，无论是美国页岩气革命，还是因页岩油增产造成的美国能源独立的幻觉，抑或是“垂直分离模式”的管道运输制度安排都暗藏着美国是否走向资源地理优势产业的重大政治博弈和选择。

　　但从制度安排的实操层面看，再科学、健全的制度安排也仅能保证美国页岩气革命公平、公正地推进，却不能保证美国页岩气革命的必然成功，这就是美国制度安排的局限性、风险和无奈。为此，如果不仔细研读美国制度安排的博弈历程，不了解些技术经济，仅研读立法字面的要义，就不但不能有效地学到美国先进的立法和博弈的精髓，而且有可能误导我们的决策者，特别是中国的页岩气产业发展进程。

　　本文大部分刊于2013-5-3《中国石化报》（环球周刊），原名：谁制造了美国能源独立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