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用更贴切的词汇描述新经济。它只是做了它该做的事,能做的事。
在中国经济最经不起进一步的价格战时,新经济的主导者,电商们恰恰极致且釜底抽薪式地动用了这手段。
中国实现了整体小康,但这只是意味着整体消费能力得到提升,并不意味着购买水平得到实质性提升。性价比仍然是中国主流消费的一般选择。住房、医疗、教育、婚丧嫁娶占去了太多的资源,人们只能在日常消费上做文章。当传统经济推动产品、产业升级的时候,电商们非常聪明地顺应了这一市场需求,逆袭了价值一般价格却在上升的传统经济转型者。
中国传统经济的主导者们,本质上是经营者。开店、设厂、制造、推销、兼并,总之,志在建立自己的体系或者王国。而中国新经济的主导者们,本质上则是市场营销者。它们携互联网和中国庞大的生产资源、商业资源,专心致志地满足市场需求。传统经济做了一个皇冠,新经济堂而皇之地成为皇冠之上的明珠。
在经济领域,有两股力量几乎是无敌的:
一股是金融力量。华尔街是典型代表。他们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用所谓的金融手段、金融工具、金融产品,轻松地把全世界的财富,轻松掠去,而且受到全世界的景仰。
一股是商业力量。沃尔玛是典型代表。几个表情严肃的谈判者坐在乡间别墅里,甚至能够左右一个中等发达国家的经济。一切都来自于它巨大的采购力。工厂成为它的附属物,打工者。
金融、商业本身并不邪恶,但当它们成为掠夺工具时,就充满邪恶。金融资本和产业资本结合,助力产品发展时,它是正能量;商业资本和产业资本结合,货畅其流,物尽其用,它是正能量。
人们都在为权力的这种转移路径欢呼:由制造业到商业,由商业到顾客。其实,顾客永远是弱者,它只是商业绑架制造业的工具。商业创造的价值只能止于货畅其流,物尽其用,超越这个边界,先损害制造业,然后损害消费者。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受害者首先这这种理论的发明者美国。
美国发达的商业能力,使得它能够将十分优质的产品很便宜地弄到美国。而美国强大的制造能力由于劳动力成本的原因或者减少环境污染的原因转移到世界各地。
于是,美国占据了全球产业链的最高端,顺道还形成了9000来万无所事事的“贫穷人口”。而当金融危机到来时,美国发现必须重建制造业。零售业的繁荣是必须的,但如果没有强大的制造力、创新力做支撑,那一定最终表现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中国的电商们正在以“为顾客服务”、“繁荣市场”、“为你而省”的招牌下,动摇本来就脆弱的中国制造业。从市场营销上,商业理论上无法证明电商有什么不对,但从经济结构上和国际竞争上,可以证明其危害。
呼唤具有战略眼光的市场营销者
存在即合理。如果电商最终能够建立起来和谐的产业生态,求得长治久安,那么,即使对传统经济甚至国民经济造成伤害,它们的行为也是无可指责的。比如,毕竟羊吃人的圈地运动最终孕育了英国经济的发展。
问题在于,一方面它们的市场营销行为是逆势的,即虽然它们顺应了市场上的某种需求,但由于它们所产生影响的广泛性、深刻性,它们的行为虽然不会从根本上扭转中国经济转型的总体趋势,但在一定时间内一定会产生重大影响。而这个时间正是中国制造、中国消费转型的关键期。如果说各行业龙头企业正在艰难地为各自行业的发展输入正能量,那么,电商目前的行为对此会产生伤害。另一方面,电商掀起的新一轮价格战,与以往价格战相比,范围更加广泛,影响更加深远,而且对电商来说,这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无法从价格战转型到价值战)。
首先,电商掀起的价格战同时把所有网上营销者都卷入其中,超越行业,超越边界。这种性质的价格战与以往价格战相比,更容易失控,甚至没有主角(以往只要挑起者偃旗息鼓就会风平浪静),那么,从价格战到价值战的路途就会更加漫长。以往的价格战都是大企业掀起的,电商联合中小企业掀起价格战,这是个新问题。可能给出的结论是这种价格战很难走向价值战。
其次,这种社区性营销培养出来的不仅仅是购买方式、消费方式,而且是生活方式。供应者要么需要长期以高质量低价格的产品支撑这种生活方式,要么就会为满足价格要求牺牲品质和价值。由于前者几乎是一种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后者就可能会成为必然。
我想说明的是,中国目前的行业龙头企业代表的已经是“物美价廉”的最高水平,而电商则是打算依托中小企业,对它们的市场取而代之。而这明显是一条走不通的路,中小企业没有这个综合实力,电商也没有能力,甚至没有打算,为中小企业提供市场外的后台支持。
电商就像为中小企业提供担保、投资和融资业务的社会各类公司,在中小企业尚有余力的时候,能够帮助它们苟延残喘,这种盘剥性质的“服务”走到最后,要么自己独善其身,要么就会与中小企业一起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