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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灰西装,白衬衫,搭配素色领带,眼前的王健林和媒体温和寒暄着,和传说中硬朗强势的风格有点儿出入。
但一讲战略,他就显露出霸气的真性情——讲座中,谈万达文化旅游城要PK迪斯尼“好虎架不住群狼,我们整它十几个主题公园”;谈万达城模式“没有出现过的才是最好的市场”;谈用人“百年树人,来不及怎么办,挖呀”;谈他的生意哲学“我不会玩不盈利的东西”。
尽管万达的商业模式和资金链安全一直被外界质疑,但他还是有如此底气——万达广场已在全国布局85座,三四线城市的人们对“万达广场,就是城市的中心”这句广告语早已耳熟能详。全球投资规模最大的青岛东方影都才横空出世,无锡340万平方米的文化旅游城又迅速揭开面纱。左手商业地产,右手文化的万达,正不紧不慢的谋局金融产业,探索互联网和大数据。这位新晋中国内地企业家首富的四川人用他精准敏锐的商业基因,带着他的万达帝国攻城略地,无往不利;而他本人也常常是各地政府的座上宾,溢美无数,风光无限。
抬手看表,掐准一个半小时收尾讲座,这位大玩家移步专访室。坐定,开机。
十五分钟,多个问题,从万达文化产业、海外并购、上市进程、互联网冲击各个方面,以窥视这位万达掌门人不断跨界的生意逻辑。他反应快,语速快,一一回应得圆润完满——该讲的高调讲,不该透露的坚决不说“讲到这为止吧,再讲麻烦就大啦。”聚光灯下,步入耳顺之年的王健林自信张扬,不改雄心。
万达的战略多元且激进。末了,“你最担忧什么?”他答“最希望国家安全、政治安全、经济环境要安全”。再追问,“马云前些日子说,打败你的可能不是技术,而是一份文件。你最害怕什么样的文件?”他答:“我希望文件越少越好,不希望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就怕这个。”与之前问题驾轻就熟的回答稍稍不同,这位深谙“富贵险中求”的企业家低着头思忖了会儿,轻叹了口气,以“哎呀”这个语气词开场作答——这或许是民营企业共同的担忧,王健林也不例外。
精彩问答
文化旅游一定是未来万达发力的核心
问:在万达全产业链模式中,文化旅游板块尤为突出。未来万达发展文化产业的核心思路和布局是什么?如何做到打造文化产业模式的独特和不可复制性?
王健林:核心的主要就是几个方面:一个是多种要素组合,不单纯就文化搞文化,文化旅游商业等等综合。第二就是突出高科技,强调文化和高科技的结合。再一个就是比较注重保护知识产权,所有的文化产业都是自己创造或者买断,或者是委托设计等等。未来,我们的目标是2020年,这个公司进入世界文化企业前十,争取更靠前,目标是收入800亿以上。
问:发展文化旅游产业,是万达转型的需要。是因为目前商业地产的发展遇到瓶颈了吗?
王健林:商业地产我们还在加速,每一年竣工的广场比之前还多,中国的城镇化才刚刚开始,还没有到萎缩期。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向文化旅游转型,这是更长远的思考,因为现金流更持续,还有杜绝模仿者。现在它的现金流,说穿了主要还是靠房地产销售来支持,所以我们一般大的文化产业旁边,都要配一些房地产。如果完全像电影院线、量贩KTV、连锁儿童娱乐,用自己现金流支撑的可能就不需要这个。那么结束这种模式可能还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等它自身的现金流能支持扩大再生产的时候,可能就不靠房地产了。
问:所以文化旅游一定是未来万达发力的核心。
王健林:是的,我们目前是两大产业集团,商业地产集团和文化产业集团。今年之内,万达还要组建自己的金融产业集团,主要是这三大板块,零售只是附属品,不能独立成我们的产业支柱。金融板块这是我们的想法,很多项目还在运作当中。我现在也不能完全和你讲,半年后看吧,肯定好几个方面都要发力的。
问:万达会有考虑组建民营银行或参股股份制银行这样的打算吗?
王健林:什么都是选项之一,弄成了再和你说吧。
成为一流跨国企业是我一生追求的梦想
问:万达这几年频繁出海,进行“旋风式”收购。美国AMC,英国圣汐游艇,伦敦建五星级酒店,俄罗斯旅游业等。简要概括,您投资收购的逻辑是什么?
王健林:2007年,集团文化核心理念提升时定了八个字:国际万达,百年企业。成为跨国企业,特别是一流跨国企业是我这一生追求的梦想。我想把万达做成一个国际品牌,要完成这个,肯定收入要来自国际化。影响力要国际化。不能做成1000亿美元的时候,收入还是完全在中国内地,这是我们的战略目标。哪些方面着手比较好呢?要用我们的优势。我们叫文化,外国叫娱乐行业,我们去并购,去投资。
娱乐方面,今年之内,我们还会有1到2单比较大的并购;地产方面,十年之内,要在世界10个主要城市,建立我们自己的酒店品牌。现在看可能不需要十年,至少五年内肯定可以完成。现在,在美国、英国等地已经有4个酒店品牌。万达酒店是个支柱,现在有上百家了。我想花个十年、二十年时间,争取在世界几十个城市都有中国人自己的豪华酒店品牌。
问:并购标的的选择的标准是什么?我听说你还要进军航空业?
王健林:航空有这个想法,但现在不是我要进军。做旅游做文化做到这才发现,为什么并购旅行社,搞了长白山才发现,我要客源,我还要和旅行社打交道,还要给优惠条件,还要谈判。我想干脆并购算了。我给自己定目标,三年左右,旅行社的收入要做到200亿,肯定需要并购。并购旅行社后才发现,有时候还需要工具,我在武汉,无锡做没问题,航空公司解决了;我在西双版纳,在长白山做,或者在桂林,有的时候航空线路还不能支撑。所以我想,如果时机成熟,或者如果大的航空公司能够有可能的话,不排除我们再进入航空业。做旅游做旅行社做航空都不为赚钱,它的目标是支持终端。支持文化旅游区域,有更好的酒店入住率,有更好的消费人群。
最好今年完成上市
问:在资本市场,万达旗下的AMC在纽交所上市,又在香港借壳恒力。目前万达在A股上市的计划和具体进展如何?
王健林:目前有两个公司在排队,一个是万达商业地产,排号数一数二了,排了好几年了。还有一个是万达院线。没有什么计划,全看如何审批,看机会吧。但是我想,我们也不完全是在一棵树上吊死,也在考虑其它上市渠道。时间允许(院线上市)今年内能完成当然最好。
问:外界一直有质疑万达融资渠道匮乏。除了上市,万达还有没有其它的融资手段?
王健林:融资手段多得很,第一个,最大的融资来源于我的不动产抵押。我去年有400多万平米开业,今年超过500万,明年会有600万,几十个广场,几十个酒店,这个抵押融资比上市来的还多。第二个,就是房地产的预售,这也是一个比较大的渠道。第三个,我们有海外的资本平台,发债也是可以的。而且我们去年试着发了两笔债,5年期、10年期的都比预想好的多,比中国所有的内地上市公司,发债的成本要低很多。而且我们发的是无担保债,说明国际资本市场,无论是在伦敦还是香港,国际投资者对万达,特别对万达商业地产,还是蛮认可的。
房地产问题的核心是什么?
问:近两年,不少地方对于和万达合作,建设万达城这样的模式比较热衷。万达在选择城市合作方面是什么样的标准?
王健林:第一,城市要足够大,大城市人流自然证交通方便。第二,如果城市不够大,要有足够的旅游资源,比如长白山、西双版纳、桂林。这两方面是我们选择的必要条件,如果城市不够大,又没有足够的旅游资源,那我们是不会考虑的,再热情也不行。
问:您对今年房地产市场的发展趋势怎么判断,房地产的拐点是否已经到来?
王健林:现在谈拐点为时尚早,房地产只能说涨势趋缓,涨势平稳。全年下来,我估计到今年年底。
房地产问题的核心是什么?是金融问题。说穿了就是货币问题。房地产任何时候,它的面积价格都是和货币挂钩,古今中外都一样。货币一松,它就涨了;货币一紧,它就跌了。不过,商业地产会好很多,商业地产主要和居民收入增长,和人口多少有关系。200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我们的商业地产曾经把收租率降了2个百分点,我以为会下跌,但没想到没有任何变化。从销售来看,金融危机的时候,07、08年依然是在增长,所以消费这块,在中国,我们看10年、20年,跌的可能性肯定没有。消费怎么可能跌呢,收入肯定是增长的。
对于互联网,万达有自己的安排
问:互联网对各个行业无孔不入。万达对互联网的态度是什么,如何应对互联网的冲击?
王健林:互联网冲击,主要聚焦于标准件消费生产行业,如图书、家居、百货、服装类。对体验类,特别对文化娱乐类根本就谈不上了。对于互联网,万达也有自己的安排。
我们在2年前就成立了自己的电商,很难说是电商,叫做电子科技公司(万汇网)。经过一年多的探讨,今年已经上线,今年年底会在国内的万达广场推广。我们会创造独一个独一无二的O2O模式,两个核心指标:会员和数据。我们不强调卖东西,卖东西就变成了阿里巴巴、变成京东了,但我们不是电商。
首先,我们主要是做会员。从会员试验的六个广场看,会员一多,消费就会增长。会员多了以后,我们给他们一些好处,比如现金折扣、抽奖等各种各样的增值服务,那么会员多了就会支持我的广场消费,增加黏度,这是我们做电商的核心目的。当然,会员超过1、2亿,它的价值就出来了。
第二,我们要做数据。现在万达广场的招商、研究、运营还是凭经验,比如哪个铺给多少钱,哪个位置给多少钱。尽管我们很多年前就有电子计数器,但只是计人,根据这个店铺来的人数,或店内POS机上消费的多少,制定租金额度。但它真正的盈利,每单消费如何,这个都不清楚。而建立电子商务公司后,它的消费数据就会进一步支持我们,对这个商家的租金、定价各方面会产生真正的数据支持,这个是非常珍贵的。
问:未来电商的比重会占到多大?
王健林:电商现在还谈不到,别看阿里巴巴做那么大,看它收入也就是百八十亿,电子商务公司的收益不可能那么大,它的估值高,是因为科技含量和预期增长。反观我们自身,020公司能收入多少现在还不知道,估计前几年还是亏损的,但是,只要我们的会员数过亿,只要我们的大数据中心建立起来,它的价值就会显现。
此外,在万达学院,我们建立了自己的数据中心,年底以后,就能建立起万达自己的数据分析模式,现在还谈不到运用,因为都在试验当中。我们建立了分析队伍,从成立到获得数据,到从数据当中找到规律,是需要时间的。虽然还在摸索当中,但已经在试运行了,大概有20多个广场已经上线,到年底,110个广场将会全部上线。
最怕国家经济环境发生大变化
问:万达现在正在高速扩张,什么是您最担忧的?
王健林:要说最担忧,我最担忧的就是国家大的经济环境发生大的变化。我最希望的就是国家安全,政治安全,经济环境安全,没有大起大落。
问:前几天马云曾吐槽,“打败你的可能不是技术,而是一份文件”。那么您最担心什么样的文件?
王健林:作为民营企业,可能我和马云的担心的都是一样。我希望文件越少越好,或者说文件要多,多的都是更进一步开放的文件,不希望,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就怕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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